2012/5/1 16:36

綠豆價格的瘋長，被網友們戲稱為“豆你玩”。那么，“豆你玩”究竟是被誰“玩”出來的呢？

綠豆工作組查出“元兇”

“大家都想知道明年賣綠豆會不會賺錢，我的說法是物以稀為貴，只要市場上沒有，它就會漲。今年的綠豆價格肯定一直會往上漲。會漲到多少呢？8000、9000、1萬，都可以……所以說你可以不要賣，要賣也是少賣。”這是2009年10月17日，在吉林省洮南市金塔大酒店召開的全國第一屆綠豆產銷行情研討會上，一位與會代表講話的錄音。從錄音中還可以聽到“綠豆產量會出現明顯減少”、“價格上漲已成必然”、“會議有益于經營者對未來市場預期達成共識”等言辭。

今年7月17日，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通過央視公布了這段錄音。發改委價檢司有關負責人表示，去年10月17日，由吉林玉米中心批發市場有限公司牽頭、全國16個省109家企業參與召開的那次研討會上，這些企業“相互串通，散布漲價信息，操縱市場價格”，并在會后向部分與會企業印發了“會議紀要”和“綠豆產銷調研報告”，對全國綠豆價格上漲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在發改委公布的“會議紀要”和“綠豆產銷調研報告”中，環球人物雜志記者看到了如下一組數據：2009年，綠豆主產區種植面積同比下降29.03%，單產同比下降49.34%，據此推斷綠豆主產區的產量同比下降64.05%。

發改委公布的情況顯示，那次研討會之后，很多綠豆經銷企業開始大量收購、囤積綠豆。參加會議的綠豆經銷商楊先生向環球人物雜志記者證實，他的企業當時也增加了綠豆的庫存量，據他所知，很多企業都在這么做。據央視報道，參加研討會的幾家大公司所售綠豆的價格，從2009年10月的每噸6000元左右，一路漲到了今年4月的每噸1.3萬元左右。半年時間，漲幅超過一倍。

根據2009年《中國糧食年鑒》的統計數據，去年，我國綠豆產量的確有所下降，但僅下降了14.9%，遠沒有“綠豆產銷調研報告”中提到的那么多。這表明，研討會的組織者有意識地夸大了事實。

那么，發改委是如何發現綠豆漲價幕后黑手的呢？

今年5月下旬，在全國綠豆價格瘋漲的背景下，發改委專門成立了綠豆工作組，到東北地區的綠豆主產區和交易市場調查情況，召集當地物價局和綠豆收購商開會，了解漲價原因，探討抑價對策。就是在這次調查摸底中，發改委聽說了去年10月份召開的研討會。7月1日，發改委就此事進行通報，宣布對吉林玉米中心批發市場有限公司處以100萬元的罰款；對協辦企業處以50萬元罰款；對參加會議并相互串通的其他綠豆經銷企業，由當地價格主管部門予以告誡。

被罰企業紛紛喊冤

發改委提供的錄音，在社會上引起了軒然大波，不少人氣憤地指出，那不是什么研討會，分明就是“操縱綠豆漲價會”。那么，綠豆經銷商們對此是什么態度呢？

據吉林《新文化報》報道，被發改委通報后，吉林玉米中心批發市場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員認為，“我們挺冤的”。2009年，綠豆主產區的產量同比下降64.05%，“這一數據當初只是預估。目前公司相關業務并沒受到影響，各部門還在關注市場信息”。

被罰款50萬元的吉林省洮南市吉豆經貿有限公司負責人也說：“我都要冤枉死了！”他說，2009年10月17日開會那天，他遲到了，只參加了 20分鐘的研討會，既沒有發言，也沒有表態；會前，組織方想把他們列為協辦單位，他沒有同意，但最終還是被冠上了“協辦單位”的名頭。

7月18日中午，記者特意奔赴吉林玉米中心批發市場有限公司所在地——長春市解放大路光大大廈進行調查。解放大路號稱長春的“金融街”，光大大廈是這條“金融街”上最顯赫的高檔寫字樓之一。吉林玉米中心批發市場有限公司就位于光大大廈的第十層。記者看到，所有的辦公室都關著燈。透過窗戶可以看到，辦公室里的人都在正常辦公，環境非常安靜。聽到記者的腳步聲，里面的人全都往外看，很明顯，他們現在很敏感。當記者試圖向一位工作人員詢問罰款之事時，他顯得非常緊張，“我們已經不接受采訪了”，并要求記者馬上離開。

為了弄清真相，環球人物雜志記者又通過電話采訪了曾參加研討會的王經理。王經理來自河北唐山，他的企業并不主營綠豆貿易，只是在洮南市出差時恰巧趕上研討會召開，“就去看了看”。在他看來，這個為期一天的會議沒什么特別的，“沒想到半年之后會出這么大的事”。前幾天，他也受到了河北省物價局的詢問，但并沒有被罰款。王經理告訴環球人物雜志記者，研討會上的確有人表達過綠豆可能漲價的看法，但并不是所有的企業都認可。他還說，他當時覺得吉林玉米中心批發市場有限公司“挺牛的”，但現在看來這個公司“挺傻的”。

“穩定價格是最大的社會責任”

為什么一個研討會就能讓綠豆價格瘋漲？

社科院農村研究所研究員、農村宏觀經濟室副主任李國祥告訴環球人物雜志記者，農產品產量等信息對其價格的影響很大，如果任由這些信息隨意發布，很容易造成農產品市場的動蕩。國外對農產品信息發布的監管非常嚴格，只有指定的合法機構才可以在規定時間發布相關信息。像這次在研討會上隨意預測、公布綠豆產量信息的情況，在國外是絕不允許發生的。

然而在我國，由于政策法規不完善，不能嚴格控制農產品信息的發布，一些不真實的信息很容易得以散布。此外，我國只對小麥、水稻、玉米等少數大宗農產品實行國家儲備，以便在價格波動時進行調節，而像綠豆這樣的農產品不是國家調控的對象，其價格只能靠市場確定。這意味著，我國的很多農產品都有可能成為下一個“綠豆”。

日前，發改委決定設立反價格壟斷處、市場價格監管處，在全國價格主管部門組建一支專門從事反壟斷和市場價格監管的隊伍。同時，發改委還在網站上公布了《關于市場價格異常波動時期價格違法行為處罰的特別規定》，宣布對捏造散布漲價信息、惡意囤積、哄抬價格牟取暴利、串通漲價等行為加大處罰力度。對此，李國祥強調，完善相關政策法規勢在必行，但提高農產品經營企業的自覺性也非常重要。“很多企業去做捐款、賑災等慈善事業，但恰恰沒意識到穩定市場價格才是他們最主要的社會責任。”盛夏時節，對老百姓來說，最經濟實惠的消暑飲品就是綠豆湯。然而，今年的綠豆湯喝起來卻沒有往年舒心。按照慣例，進入6月以后，很多單位的食堂，都會配備免費的綠豆湯供員工飲用。然而，在某大型國企工作的小韓發現，今年，他們單位食堂里的綠豆湯不再免費供應了！“就幾個綠豆，至于這么小氣嗎？”小韓本想調侃一下食堂的廚師。沒想到，對方一本正經地告訴他：“十幾塊錢一斤呢，這不是綠豆，是‘金豆’！”

今夏，綠豆確實已經變成了“金豆”。據環球人物雜志記者調查，目前，我國綠豆的批發價格，已從4月中旬的11元/公斤，上漲到了18元/公斤，與去年同期相比，每公斤的價格漲了至少10元。